零外語女子旅

轉變，是從一開始的「結束」，到「新生」的過程，而其中最難讓人忍受的，就是介於中間的「迷茫與痛苦」。

原來有人執著於「結束」不願離岸，乃是因為離岸後的過渡期，實在太讓人煎熬。

記得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說過：「世上唯一永恆不變的事，就是事物不斷在改變。」如果你也認同這句話，那麼哪有不把過渡期搞懂的道理？我們絕不願成為作者所說的，那種拒絕面對過渡期的人，因為你會「錯過成長的機會，繼續以一成不變的方式生活下去」。

「變」既然是常態，就表示每隔一段時間，我們就得面對同樣的循環。

~書前導讀，賴佩霞

 

根據本書作者威廉·布瑞奇博士的定義，改變change 和轉變transition 是不同的。

改變change，是生活外在的變化，不單只有負向的。改變包括一段關係開始或結束、生病、康復、成功、失敗、畢業、轉職、失業、親友去世、小孩出生、搬家、退休......任何一種無以名之的或大或小的生命經驗都是。

而轉變transition 是指無形的內在的心理變化。轉變，不是某個具體有形的事件，而是你為了適應生命中發生的外在變化，所進行的心理調整，包括確定未來前進的方向，以及重新自我定位。

轉變包括了三個關鍵性的階段：(1)結束，接著是(2)一段時間的迷茫和痛苦，然後導致(3)一個新的開始。

而且各種轉變都是如此。

 

有時候，我不確定是書選中我，還是自己找上了它。

明明鮮少人推薦，也算是挺冷門的書，在萬冊叢中的書店翻過後，它就記掛在我心中，直到我把它買回家。

因為知道直覺跟潛意識有關，所以我是一個會懷疑自己直覺的人，然而挑書時，直覺似乎特別靈驗。

 

而有部份購書動機是2020年因疫情去不了歐州之旅，失落的我需要書籍給我些力量。本來想打算辭職來段流浪旅行的，回來之後轉職，再好好整理和面對嶄新的生活。旅行計畫和功課皆俱備，只欠時間來臨，我義無反顧、斬釘截鐵地認為自己絕對會出發。

哪知那肉眼看不見的病毒，讓我了解無常和失控是什麼。同時，這個百年疫病，也帶來我們生活跟經濟上的巨大的轉變。

計劃全打亂了，我瞬間感到茫然無措，接下來的生活我要怎麼過呢？照舊依循計畫，等待疫苗普及和國際航班恢復？

 

那種感受，就如同作者形容的，讓我很有共鳴：

「這種感覺就像我們想從河邊碼頭出發到對岸，可是行到一半時，卻發覺對岸已經消失不見，而回頭看原先的碼頭，則發現它已經坍塌，消失在水流之中。」

我以為這個變動是暫時性的，我沒想到那麼漫長，長到像《少年Pi的奇幻漂流》。

 

隨著經濟體變動，就連有些在歷史中屹立不搖的知名的百年老店也停業。

我，或者這世界，能如昔往，可以回的去嗎？國際航班恢復的那一天，這世界跟我們記憶中的，會不會已經不一樣了？

在疫情之前的世界，可能已經結束了。

 

如同本書作者的妻子蘇珊所說：

「『長期穩定』這件事，再也不復存在了。

拜即時通訊之賜，地表上所發生的大小事件，如今很快就傳送到我們眼前，引起我們的關注、重視與憂心。無論是天然災害如森林野火、水患與地震，或是人禍如飢荒、傳染病、經濟動盪、自然資源受創等，這些消息不再有人替我們過濾或篩選，而是直接映入我們眼簾，讓我們感到不安。

正當改變加速之際，人類的平均壽命也越來越長。換言之，每個人一生當中都將面臨更多的改變。

這些外在環境的改變，會帶來不確定與痛苦，而且對於這些改變，我們通常無法事先做好準備，必須很快做出回應。此時此刻，我們格外需要威廉的引導，帶領我們向自己的過去道別。」

 

回顧我們走過的人生，對你而言，最困難的轉變是什麼？內心無法接納現實的改變，經常處在狀況外。

當我看這本書讀到一半，忽地這樣問自己。

 

閱讀，時常讓我穿越時空。

我首先先想到的是，約莫在十年前的一個工作。

 

當時那是一間美術小公司，職缺上的福利明明有勞健保實際上根本沒有，老闆會壓榨員工，說好的過了試用期加薪也沒有，還是我主動去爭取的。

我在公司時，對於陸續來的幾個同事，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要好，有磨合期，有看不順眼的時候。可是慶幸的是，最後我們都變得很要好，我還喜歡其中一個男生。

大家每週五下午例行打掃辦公室時，互相開玩笑、嬉鬧、或說主管的壞話，而開彼此的玩笑，都不會覺得生氣。我們也會下班時一起去看電影、吃飯打屁。

 

那個時候，我多希望就停留在這一刻，就這樣天天過日子。

可是好景總是不常，歡樂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，因為公司的壓榨，讓我們看不見未來，無以為繼。

明知道會有這麼一天，我們將會各分東西。可是真正面臨到的時候，我還是非常的難過，非常的不捨。

理智知道這樣才是最好的，同事們都去了更好的地方，可是情感上總是放不開。

 

我被挖角去新公司，而新公司就在舊公司的同一條街上。

每次走過我總是想起那時候的美好時光，我好想念大家，可是再也回不去了，每個人都去了不同的地方，會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際遇。

有時候上班，我覺得胸口好悶，好悶，常常工作途中，不時走走到辦公室外面對廁所的那個窗口，看著天空與這個城市嘆氣，想像著我正抽著煙，或是好想仰天長嘯，將胸口中的悶氣一吐而出。

 

「那些主動選擇轉變的人，總是努力淡化結束的重要性，在他們看來，如果承認結束令他們感到痛苦，那就等於承認自己當初選擇轉變是錯誤的。至於那些迫不得已做出改變的人，通常不願意承認新起點就在眼前，他們不願承認轉變會帶來新生，就像前者不願意承認轉變會伴隨痛苦一樣。」

 

如今看來，那時的我便是如此。

已經有了新工作，新的開始、新的同事。可是對上一份舊工作的同仁們，沒有真正結束和放下，情感上懷念又痛苦著。

 

「有時候，人們已經開始新生活，卻不知道『過去』何時才能真正結束；有時候，往事已然遠去，而『開始』卻遙遙無期。」

「如果我們想讓生命中接下來的一切能順利，就必須勇敢地面對『結束』。在堆滿舊有的習慣、態度與想法的土壤上，是無法長出新生命的，結束，就是一個清理的過程。」

 

不久後，新公司資金不足而停業，我甚至沒拿到最後一個月的薪水。

我邁向下一份工作後，抱持對工作無常失去的不安恐懼，連假日都兼差，加上責任制加班和家庭因素，我終於身心出了狀況，不得不去看了精神科。

那段是我人生的低潮期，我以為那是黎明前的最黑暗，可是天沒那麼快亮，就算亮了可能還是一片灰。

 

人生每個階段、層次的變化，我有好好接納和轉變嗎？有時候轉變，不止是打破舊習和固有認知，也是一種幻滅。

 

「幻滅會在我們的生命中不斷上演，你必須有勇氣去接受。

有時，不只是轉變過程中有幻滅階段，而是轉變根本就始於幻滅。不過就像結束的其他面向，我們往往得花點時間，才能明白幻滅的意義。當你剛收到分手信，或剛得知自己被解雇，在那一刻跟你談什麼舊世界、新現實，你都很難聽得下去；但過了一段時間，回頭想想這一切就顯得極其重要了，因為只有舊的一切被清除後，新的未來才能生長。人的思想就好像一個容器，要想裝進新酒，首先必須要清空。」

轉變的四個法則：

一、身處轉變期的你會發現，自己會以新的方式來做舊的事情。

二、每一次轉變，都開始於一次結束。我們必須先放棄舊的，才能得到新的。

三、了解自己過往處理結束的風格，對你有很大助益；但某部分的你，仍會固執地抗拒去了解。

四、：先有結束，才有開始；兩者之間，有一段空蕪的時間。就像自然界的時序一樣：落葉、入冬，然後綠芽又掛上了褐色樹木乾裂的枝頭。」
 

無論是轉職、失業、焦慮症、旅行出發或歸來，我回想自己人生的每一次變化和結束，都會有段黑暗過渡期，可我從沒將這段過渡期賦予過意義，不僅是因為我們社會文化提昌迅速復原，對我而言，過渡期只是必須的經歷和脆弱。

 

本書中的「結束」象徵死亡和重生。有些原始、古老傳統部落的成長儀式，會幫助族人度過轉變時期，讓人全新蛻變，開啟生命新的篇章。

轉變時期是一段混沌不明的世界，卻也是邁向新生的不可或缺。

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旅行，那是一次不成熟、無知、莽撞的旅行，卻是在我人生中很重要的歷程和轉捩點，或許那次冒險正是我轉變的一場成長儀式，直到後來經歷的混沌時刻，那一片灰，形塑成現在的我。

書中敘述「過渡期」讓我理解到那段空檔，並不是意味什麼都沒有，不是沒益處，也不是在浪費時間，它反而是我生命重要的一部分。

 

「在很久以前的原始部落裡，處在轉變過程中的人得離開村莊，前往陌生的森林或沙漠待上一段時間，斷絕所有聯繫。舊有的身分被剝奪，也無法再過曾經習以為常的生活。這是一段屬於夢與夢交界的時間，一個混沌不明的世界撲面而來。那是一個無法為之命名的地方，是人世間一片空職之地，是孕育新自我的空檔期。

在現代社會，身處轉變中的難關之一，正是我們已經不再重視生命中這樣的空檔期。

對我們來說，空檔意味著什麼也沒有。如果這個「什麼」是很重要的東西──例如人生的意義、生活的目的──我們通常會設法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們找回來。這段尋找的期間，不會被我們當作轉變過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，就算發生一些不幸的狀況，我們也會巴望著一切都只是暫時的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」

 

想到過去那段憂鬱無明的時間，那時候有許多事都推翻了自己原本的信念，我意識到，原來學以致用的工作失去了興趣，那可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，而是生存或慣性時，我意識到這點，有種天崩地裂的感受。

那我往後要為什麼而活？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？往後還能相信什麼呢？

 

我辭了工作，開始打零工。找不到答案，只能暫時把迷茫的目光，放在別的目標上逃避，那個目標就是旅行。

可是旅行歸來後，我生活依然沒有熱忱，像是行屍走肉，雖沒到墮落階段，但常常憂鬱出神。鐵齒的我，甚至還去了一趟台南算命。

「我想要什麼？到底我真正要的是什麼？」

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，那至少，我知道自己不要什麼吧。既然那時候可以確定的是，喜歡上國外旅行，那我就允許自己不斷流浪和出走。

 

「我們只有回到原始能量的混沌狀態，才能獲得真正的重生，而過渡期的存在，正是為了讓我們可以進行自我更新。我們需要它，就像蘋果樹需要寒冷的冬天一樣。

最後一個原因是：過渡期能讓我們看清人生之旅的不同階段。在回顧中，我們發現過去真實的生活，如今看起來卻是如此虛幻，此時的我們對事物產生了一種非凡的洞見。當然，沒有人能夠長期生活在這種狀態中，但當我們經歷了過渡期，重新投入日常生活時，我們將一能明白生活中每一刻，原來都有著我們所不理解的一面。過渡期引領我們以一個全新的角度來看人生，終其一生，這樣的視野將不斷成為我們智慧的來源。跌一跤，別急著爬起來，試試這些建議吧！」

 

我讀得熱淚盈眶。

雖然過渡期讓我藉由獨處和旅行，聆聽自己的聲音和探索自我。然而，這還是被我和社會定義，是原地踏步、沒有成就的過渡期。

而本書不僅把我的感受和狀態陳述了出來，還讓我思及起過去，療癒、接納那個無名混亂的自己。

流淚讓我發現，平行時空的那個我，一直沒有離開，走向現在的我身邊，她一直還在黑暗中等待著我的安慰與看見。

「嘿，那時候不是沒有價值的，走過黑暗，妳才更看見自己。」

我承接住她，與合而為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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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中摘文：

 

P28、艾文•托佛勒Alvin Tofler在《未來的衝擊》Future Shock裡所說的：「變化如雪崩般降臨到我們的頭上，人們嚇呆了，根本來不及做好準備。」

但真正讓我們迷惘的，不僅是變化的步調加快。更重要的是：很多人失去了過去擁有的信念──不再相信轉變，會為自己帶來什麼樣的提升。

 

P73、成長這件事，本來就意味著各種前進與後退，變與不變的選擇。人類的生命就像自然界萬物一樣，以不易察覺的緩慢速度積累著變化。我們必須理解，這就是轉變的過程，而不是真有所謂的中年危機這回事。

 

P75、其實，當我們到了這個年紀，本來就該重新評價自己一路走來的夢想和計畫。就像王爾德曾經說過的：「上帝用兩種方式殘忍地對待我們──一是否定我們的夢想，二是給予我們夢想。」如果你的夢想已經實現了，你會問：「這就是嗎？這就是我想要的理想人生嗎？」如果你的夢想沒達成，就會發現自己處於存在主義心理學家詹姆士•布金托所謂的「神經質」狀態：「我想我永遠無法成為公司的領導人了…......我不可能有孩子了......我永遠當不了大作家了......我永遠別想發財了……我永遠出不了名......

很多人都會在這個時期，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在巴望著拐杖上能開出鮮花來。

 

P101、所謂「人際共振」現象，指的是當某一位家庭成員想要改變時，往往會讓別的成員也受到影響，就好像撥動一根琴弦，另一根琴弦也會隨之顫動一樣。

 

P109、許多年後當你回想此刻，你也許會驚訝於自己的後知後覺，生命中正在發生那麼大的變化，而你當時卻毫不知情。回首來時路，你會發現，曾經讓你覺得無比艱難的轉變，其實不過是生命中兩個樂章之間的小變奏而已。
所以，打破自己的思維，用不同角度來看待你的處境。你可能會發現，某個角度有助於你看清問題，有的角度卻可能歪曲事實。意識到這點，你就會明白不僅每個人經歷的轉變不一樣，看問題的角度不同，也會影響到結果。

 

P117、人到中年，都會覺得年輕時的美好夢想和嚮往，不過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幻地。在生命中的每個十年，我們都會擁有新的命運，新的希望和新的渴望。──歌德
正如歌德說過，人類最自然的成長，不是緊抓夢想不放，而是不斷地放棄原來的夢想，並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創造新的夢想。大多數人都會隨時製造新局面，並為將來打造新希望，以及實現希望的新方法。人生，不是一條通往成功的直線，而是一連串螺旋式上升的迴圈──每走完一圈，會過到一個新的起點，為你帶來新的體驗，引發新的夢想。

 

P136、每個人在某種程度上其實都知道自己下一步必須怎麼走。當然，「必須」二字不是很正確的字眼，但是這確實不是一道「怎麼樣做對你更好」的選擇題，而是你「只有那樣做」才能進入生命下一個篇章的是非題。

可能以為自己不清楚，但真實情況並非如此。生命本身就有某種力量，它會告訴你接下來該做作麼，只是當你聽到這種內心的聲音時，不是忽略它，就是誤解它。

 

P138、閉上眼晴，用心靈去冥想，讓那個老去的你，來告訴年輕的你：你應該成為一個怎樣的人，或者不應該成為一個怎樣的人，以及當年紀老大時，你想如何過日子？想像自己垂垂老矣的樣子，再將前面回答不了的問題交給他，讓那個經歷過歲月滄桑的九十歲老人來幫你回答吧。

記住，你真正了解的東西其實遠遠超出你的想像。

 

P154、要幫助一個自己覺得並不需要被幫助的人，是毫無意義的。

 

P175、變化和轉變之間有個重要的不同點是：變化總是將我們引領向一個目標，而轉變卻在一開始就要求我們放手，捨棄那些不適合你現階段生活狀態的東西。

你得明白，自己需要捨棄的究竟是什麼。當然，本書沒有一份清單，讓你可以輕而易舉地在裡頭找到答案。不過為了減輕你的苦惱，我可以給你一個有用的提示：你需要捨棄的東西，一定深深根植於你的內心。在轉變的時刻，你的腦海裡可能會突然出現一個念頭：「這段關係該結束了」或「我該換工作了」但這種情況，只意味著你已經準備好做出改變了。而只有當你放棄了一些自己從前深信不疑的想法、對自己的評價，或是對他人乃至整個世界的看法時，才能做轉變。

 

P222、他也看到了自己應該做些改變，最後和老婆重新建立起新的婚姻關係。他很開心，「放開了她，也放開了我自己，」他說：「我發現，負責管理犯人的獄卒，自己其實就跟犯人沒兩樣。」

但要注意的是：我們前進的每一步，都會觸動內心的警報系統，導致很多人又走回到老路上。今天，你可能決定開始新的生活，但明天，又會懷疑別人的動機和自己的衝動。「我到底想幹嘛？」你可能會這樣問自己：「何必自找麻煩呢？」接下來，你可能會經歷一段拒絕改變的時間，並壓抑你內心真正的渴望──更多的自由、更多的精力以及新的目標。我們的內心深處，似乎都存在這樣一個角色──他的職責就是在我們身處轉變的過程中，跑出來將我們拉回到保護傘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