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每天,無時無刻都有很多念頭不斷在腦海升起,一個又一個,沒完沒了,而這些念頭就在這不知不覺中,變成了我們的人生信念,正因為植入價值體系太久,又深信不疑,所以在解讀或回應這個世界時,就習慣性的透過「濾鏡」,來篩選或分類所有進入我們認知體系的事實。
也因此,當看到所謂的「事實」,往往都已經是被扭曲或經過多次篩選的結果,而這些被大腦自動篩選後所形成的結果,十之八九,都與眼前的「事實」有著或多或少的落差。我們把這些「偽事實」視為絕對的真理,以它來檢視這個世界,即使解讀出來的結果讓自己苦不堪言,卻也無法脫離這個透過「濾鏡」所編織出來的世界。
對於痛苦這件事,我的經驗告訴我,很大的關鍵在於──我們太過相信自己的負面思維。
解讀這個世界的視角不計其數,為何要死守讓自己既痛苦,又極度想掙脫的信念?如果可以選擇,你會選擇哪個?一個是證明自己是對的,即使帶給自己滿腹牢騷與痛苦;一個是讓自己感受人生充滿希望與感動。
最近朋友在跟我抒發情緒事件,說到後來,朋友自己說:「我應該轉念,不要那麼固執。」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他說,於是我好奇問他:「你說的轉念是...?」
「就是不要一直去想,去做其他的事。」
「你是指在思緒煩亂、情緒上來的時候,轉身去打掃、工作,或做其他其他的事?」
「對!」
「這叫轉移注意力,不是轉念喔。」
「是喔,那轉念是什麼?」
對你而言,什麼是「轉念」呢?
舉例我自身經驗:
某天和媽媽搭高鐵當日來回嘉義。她的老友(我稱呼為阿姨)因為不知道媽媽要南下,臨時到家中拜訪。
我們在回台北的高鐵上,我猜測以阿姨的性格加上我對她的了解,肯定是會在家中等待我們,至少跟媽媽聊上幾句話再搭捷運末班車回家。
果然,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她。接下來她們的相處,如同我腦中預計好的那般上演。
我瞧到桌上有鳳梨酥禮盒,八成是阿姨帶來的。之前她來家中作客,有時還會買星巴克蛋糕給媽媽吃。我打開冰箱,果然有個咖啡色星巴克的甜點紙盒擱在冷藏中。
哎,可是媽媽身體這陣子抱恙,過陣子要動手術,身為家人的我們緊張憂心,還要時常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體,希望媽媽能忌口,這些會引起身體發炎的食物最好都別碰、別看到。
隔天一早,家人該去上班的都已經不在家了,我無意識打開冰箱,發現那盒星巴克甜點已經不在了,外盒丟在垃圾桶中。
我直覺是媽媽當早餐吃了。
一股怒意油然而生:跟她說過多少次了!?
我會這樣懷疑,正因她飲食習慣就不太好,不太會照顧自己的健康,有時把零食當正餐。前天午餐是吃兩塊紅豆餅,甜食沒有減量,讓我很不高興。
媽媽此時已在上班,我刻意傳訊息到家中群組,還標記她:「爸爸沒有晚上或早上吃蛋糕的習慣,妳是不是把星巴克甜點吃了?」我刻意在群組上說,希望其他家人盯著媽媽的飲食。
我去買早餐的途中,想一想,這樣的文字似乎帶有質問和指責性,我看訊息還未被任何人讀取,我便收回。改用非暴力溝通,表達觀察、感受、需求、請求:「我看見昨晚在冰箱中的星巴克蛋糕已經不見了,紙盒丟在垃圾桶中。我猜是妳吃的,我感覺憂心和挫折,因為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。飲食前,可以有意識的分辨吃進去的食物,是給身體帶來健康還是負擔好嗎?」打完,傳送。
我還暗喜覺得自己寫得不錯。
可是,忽然腦中有個聲音問我:「媽媽吃了甜點,真的嗎?」
是啊,她兩週前看完醫生還吃炸雞呢!
「甜點是媽媽當早餐吃掉了,這是百分之百真的嗎?」
我頓了一下。
...不是,我其實沒有證據甜點是她吃的。那如果不是她吃的呢?
我忽然就從指責的念頭與生氣的情緒中跳脫出來。
我其實還沒有問清楚其他家人前,就先斷定是我媽吃了甜點,或許我觀察的不是事實,我只是先認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,再從中合理化這一切故事的發生。
我又收回了訊息。了解事情的真相再討論好了。
我早餐買回到家後,一進家門就看到我弟的房門,我去敲了敲房門,弟媳探出頭,我便問:「昨天我在冰箱又看到星巴克蛋糕,是你們吃掉的嗎?」
她有點愣住,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問,她答:「...是啊,那是老公買的,那盒是蛋糕和布丁,我吃蛋糕,老公吃了布丁。怎麼了嗎?」
原來那盒星巴克是弟弟買來和老婆一起吃的,也不是阿姨買的。我鬆了一口氣,還好我媽沒有把蛋糕當正餐吃,而我差點就引起不必要的誤會,我為自己感到羞愧。
當我對自己腦袋中的想法深信不疑,斷定絕對正確,我就會從生活中蛛絲馬跡找合乎我認知中的證據,來證明自己。這是一種認知偏誤。
那個想法是妄念,而妄念引發情緒。
這件事讓我了解到,其實我是不相信我媽會照顧好自己。而當我想控制對方的言行時,相對的,等同也把自己的情緒交給他人來掌控了。
以上我舉生活案例,就是「轉念」,我還沒提完4個問題,想法和感受就產生不同的轉變,不再執著於負向的牛角尖。
轉念是:
⟳轉念功課的心法就是四個提問,與反轉練習。
⟳轉念讓我們覺知到「事實遠比我們想像的慈悲多了。」
⟳轉念是從「固定型思維」轉變為「成長型思維」。
⟳轉念是讓我們質疑自己大腦編織出來的世界,以及負面思維。
⟳轉念不是否定原來的念頭,而是我們有自由,選擇適合我們的念頭。
⟳要反轉的是念頭,不是情緒,也不是事件本身,因為事件已經發生了,沒有所謂反不反轉的問題。
⟳轉念不是壞的轉成好的,而是看到事實的真相,讓自己更好過。
⟳轉念對某些人來說格外困難,特別是和原生家庭成員還有心結或衝突的人。
⟳是對自己的想法轉念,而不是要求、勸導對方轉念。除非對方有意願從痛苦走出來,這是先覺。
⟳轉念功課目的不在於替犯錯的人解套,或是合理化加害者的行為,也不是評斷或是誰是誰非,或判別正義公道的工具,絕對不是。它是用來幫助任何想從痛苦解套的人所設計的心法
四個提問與反轉練習為:
⓵ 真的嗎?
⓶ 我能確定這是真的嗎?(我能百分百確定,這是真的嗎?)
⓷ 當我有這個念頭時,我會如何反應?(身體和情緒有什麼感覺?)
⓸ 當我沒有這個念頭時,我是怎麼樣的人?(當我沒有這個念頭時,我和XX的關係又會如何呢?)
✎四個提問問完,也可以再自問:「我比較喜歡哪一個自己?」
⓹ 反轉思考:將自己的念頭句型反轉,或是找出三個可以具體支持這反轉句的新思維,目的在於從自己的信念展開新契機,這對頭腦和自我價值觀來說,是一大挑戰,帶來新的領悟和自由,將思緒集中在對自己身心有益、更有意義的地方。
✎也可以再自問:「我超要求別人的事,自己做得到嗎?」、「什麼是我更好的選擇?」、「三個反轉是否比原有的念頭更貼近事實?」
以我自己的故事舉例:
⓷ 當我有「甜點是媽媽當早餐吃掉,生病還不懂得照顧自己」這個念頭時,我會如何反應?身體和情緒有什麼感覺?
A:我會感到生氣和失望、擔憂,呼吸變得急促,心跳加快。認為媽媽怎麼可以不顧自己的身體?他健康已經亮紅燈了,如果有什麼萬一,還不是我們這些子女需要去照顧他。媽媽的一日三餐,我都會盯緊他吃了什麼,她則會感到有壓力,被約束與壓迫可能會讓她覺得煩,我們母女關係因此可能會產生不愉快.....
⓸ 當我沒有「甜點是媽媽當早餐吃掉,生病還不懂得照顧自己」這個念頭時,我是怎麼樣的人?我和媽媽的關係又會如何呢?
A:我不用花時間與精力去盯緊他一日三餐都吃什麼,既然身體已經出現警訊,他應該知道要調整自己的習慣了。我做我自己的事,不需掌控他,我感覺自己是自由自在的,是關心他的女兒,但是不是糾察隊。而他也沒有壓力負擔,就算偶爾吃他想吃的東西,也會滿足愉快。我想我們的關係會比較和諧,相處上比較沒有負擔。
✎我比較喜歡哪一個自己?
A:沒有「甜點是媽媽當早餐吃掉,生病還不懂得照顧自己」這個念頭時,我比較喜歡和欣賞這樣的自己。
⓹ 試著反轉思考。
A:媽媽是懂得如何照顧自己的。
✎三個可以支持這反轉句的事實:
A:一、媽媽平時有多吃蔬菜,也有多喝水。二、媽媽身體疲憊時,不做家務,會懂得停頓休息。三、媽媽身體不舒服了,過程雖有糾結抗拒,最後還是願意去面對、去看醫生,有耐心的複檢。
我的情緒和念頭,對我來說很真實的存在,但那些通常只是主觀的感受和假設,不見得是事實或生命的真相。
因此,在生活中當我面臨對自己或他人不滿意,認為「我不能...」、「他不應該...」、「他怎麼可以...」的執念或評價,想要掌控主導權而有了情緒時,轉念作業就是一種能讓自己頓時醒悟的方式。
就像做一道美味料理有它的步驟SOP,如果「放下執著」也有的話,那麽,對我而言,轉念是在情緒層面自我探索和抒發,比較平復之後,才能執行的一個動作。
所以,記得我不曾在對方有情緒時分享或建議轉念功課,除非對方有想改變但做不到的意願。因為轉念是極個人性、私密、理智的事,它是當頭棒喝,一旦嘗試那衝擊和抗拒的情緒可能甚大,搞不好會打出對方的防禦機制和情誼的裂痕,因此我選擇保守、接納對方目前的狀態。因為如果對方在盛怒或是極度悲傷下,還要他「轉念」,這彷佛就是說教、指導,不但否認對方的情緒和自我外,也把道理這條繩索,勒在能量正低的對方脖子上。
然而,就算知道了、學會了轉念功課,也不一定能在生活中運用它。或者因為習慣的僵固和自動化思維使然,轉過的念頭可能「一再」回來,而我們也「一再」相信它。
告訴自己沒關係,有一點覺察和進步就很好了。沒關係,念頭再回來,就再轉一次,直到轉變成長思維。
每個人潛意識的開放程度和成長速度都不一樣,所以,我認為身為自己或他人的陪伴者,耐心和等待是非常重要的,這是一種接納和安全感的展現,時機到了,潛意識不再抗拒,而是真心想要學習轉變,那份意願,會是強大的成長能量,覺醒就會自然而然發生。
「一旦踏上這條自我探索的旅程,自然會有一份來自存在的祝福,因為這是一條走向愛與慈悲的道路。因此,對於「進度」完全不需要有焦慮,苛責反而容易導致自己停滯不前,我的經驗是,越放鬆,越能享受路途的風光,越能領受生命的自由。
如果他人不像你我想把自己摔出腦袋的幻象,那麼在路上走走停停也是正常的,因為想從痛苦中覺醒,通常需要有一些堅持。」
我很感謝自己這一路的堅持,也祝福有離苦得樂決心的每位夥伴~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