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生命中曾有許多美好的關係,在不小心發生衝突時,都因為真摯的「對不起」而修復,也都因為不肯說的「對不起」或假道歉而破碎。
你曾有得體真誠的道歉經驗嗎?還是你認為道歉是低頭認錯,所以無法說出口,或者你認為沒有道歉的必要?
你曾為他人的道歉感到更加生氣、受傷過嗎?或者,你內心還有個結,為了等待某人一句誠懇的道歉才能鬆解?某人對你真誠道歉過,然而,你還是無法放下並且原諒他?
在我看過本書的過程中,我一邊回想自己向別人道歉的經驗。在早期,我有完美主義,也認為道歉不該是廉價的禮儀而經常掛在嘴邊。如果願意道歉,等同於承認「我錯了」。既然檢視後自己沒有失誤,就不該道歉。
這一兩年我在自我價值提高後,道歉的表現比較進步,在被指責與道歉的羞愧感中,我選擇壓抑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的反射動作,去思考對方的感受與立場,而我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、要的是什麼樣的關係,再來評估如何道歉。
而我被人道歉的經驗,很少是感覺療癒內在、修復彼此信任的關係,比較理想的狀況是我為了關係勉強自己接受,最糟的狀況是對方道歉後再次貶低我,而導致關係破裂。
一個人難以好好道歉,或許不是與生俱來的,而是後天學習來的。
可能小時候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事,卻被大人要求說對不起,道歉成了息事寧人或是敷衍了事的工具,我們的內心感到不情願,或是委屈也無從說起;反之,大人做錯事,傷害了我們的心,我們聽過了許多理由和解釋,卻從來沒有聽過他們有任何道歉,為他們不妥的行為負責與調整。
因為沒有學習的楷模,在自我要求高、對錯分明,不允許存在失誤和心理防衛之下,我們可能誤以為道歉就是一種討好、認輸、傷害自尊、人際關係的交換、削弱自我、破壞身份等行為,因為道歉容易跟羞愧連結一起,在自尊不穩健時,我們可能難以真誠柔軟的說出「對不起」,並且不反駁、不解釋的心態聆聽受傷者的說法,並且體會受傷者的心情。
我近期一次最有印象的接受道歉,是家人對我說:「對不起,我不該質問你的。」
我後來回應他:「謝謝你有勇氣跟我道歉,讓我覺得自己是被在乎的。」
我不說「沒關係」,是因為對我而言的確是有關係,而道歉也是對方的心意,這份勇敢,我不該草草了事過去。
有時候我們可能認為自己是真心道歉,為什麼對方還是感受不到,反而更加生氣呢?可能是因為我們沒有意識的自己犯了五種道歉上的失誤:
1、「我向你道歉,但是你都不幫忙,我實在忍不住......」
受傷的人最想聽到的是眞心誠意的道歉。然而,道歉後面一旦加上「但是」兩字,就完全推翻前面的誠意了。要特別注意那個偷偷追加的但書,那些幾乎都是藉口或完全否定原始的訊息。不管「但是」後面的說法是不是眞的,它只會讓整個道歉變得很虛假,它等於是在說:「考慮到整個情況,其實我的冒失(或遲到,或諷刺的語氣等等)情有可原,無可厚非。」
如果你希望對方也去反省自己的行為,道歉就不要解釋一堆,會增加對方的防禦心態,這部分等到往後比較恰當的時機再提起。
2、「很抱歉,讓你有那種感覺......」
這是另一種常見的假道歉,為對方的感覺道歉,卻不為自己的行為道歉。真道歉是把焦點放在你的行爲上,而不是對方的反應、情緒上。例如:「我在派對上當面更正你的說法,讓你覺得尷尬,實在抱歉。」這樣的道歉是對方想把你變成問題所在,也毫無負責的意思。可能暗指你小題大作、過度反應,而自己完全合理。比較正確的道歉方式:「我在派對上當面更正你的說法,實在抱歉,下次我不會再那麼冒失了。」
3、莫名其妙的道歉
例如:「對不起,我說的話讓你心煩。」不管發生令自己生氣或受傷的事,一律都用道歉。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有問題,究竟又是為了什麼道歉。這是一種焦慮的混淆思維,讓人誤以為必須為其他人的感覺和行為負責,而不是為自己的。
「你害爸爸生氣了,還不去道歉安撫他。」對方不是要求你為自己行為負責,而是要求你為別人的反應負責,可能像是間接推卸自己管理情緒、行為的責任。
4、「希望你現在就原諒我!」
如果你是犯錯者,道歉時卻主動要求和期待獲得寬恕和諒解,道歉就成了拿來和對方交換饒恕的籌碼。希望獲得原諒是人之常情,然而催促只會讓對方情緒空間感到壓迫,甚至覺得委屈。「我都道歉了,為什麼不原諒我,小氣!」這種方式立場顛倒過來,犯錯者以受害者的身分自居,讓人更不想原諒。
5、打擾型道歉
如果對方根本不想再聽你說話,是你為拒絕往來戶,你反覆道歉,對方的感覺就好像遭到二度傷害,因為任何道歉對他來說都只是打擾而已,毫無助益。
你確實需要原諒自己,但原諒自我的方式不該涉及對方。道歉的目的是為了撫平及安慰對方的傷痛,不是因為你想要重建關係、自我辯解、減少愧疚和振作起來,而去撩撥對方的情緒。
而當受傷者得不到道歉,犯錯未遭到究責,也不願修補傷害時,我們的大腦機制的生存模式更容易翻出舊帳,再次演出不平則鳴的戲碼。
「我爸他就是有病」「不折不扣的瘋子」「婆婆很會情緒勒索」「我姊有邊緣型人格」「原來他有精神障礙才做出這種事」這些標籤帶給受傷者慰藉,視為遭受親友傷害的原因或理由,也不需為對方令人費解的行為負責,紓解受傷者的痛苦。然而,比起診斷和貼標籤,更好的做法是去了解對方的生命歷程,去探索他行為底下的故事,來解釋為什麼自卑、焦慮、逃避...可能驅使一個人來傷害別人。
這本書的副標為「一堂修補人際關係的入門課」,或許有人會這樣想,這是一本工具書,道歉是學習來的話,是一種策略的話,是否就不真心誠意了?這部分我非常同意海瑞亞博士說的:
「打動人心的道歉是學得來的,但是如果你根本沒有道歉的動機,學會功夫也派不上用場。壓力一大,人就容易偏激,造成雙方各執一詞,勢不兩立。我們可能太在意對方對我們做了什麼,或是沒有為我們做什麼,而忽略了我們其實可以發揮創意,以不同的方式應對,紓解緊繃的氣氛。我們希望情況有所改變,卻不想先改變自己──這註定會導致關係決裂。」
這本書除了討論道歉的藝術外,也提到宗教信仰中「原諒」的意義與代價,海瑞亞博士把「原諒」與「逐漸放下傷痛」、「心情激盪」拆開來談,也提到宗教信仰中「原諒」的意義與代價,我相當認同作者海瑞亞•勒納的個人詮釋。《如果那時候,好好說了「對不起」》非常推薦給每給人,可惜,這本書好像已經絕版,所有購物網站、二手書店我都找不到,Yahoo拍賣甚至出現6XX~1XXX的價格......希望出版社能夠再版!
